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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兴古风论

       夫好古之风，古而有之。昔孔圣之学，盖原古圣人之仁；老庄之道，其究前世事之易。春秋经之针砭自古礼而发，太史公书之究变继往圣之学。昌黎复古以拂当世之浮藻，其以古复古之意；公安笃今而抗佶屈之奥晦，其摒古而昭古之性。此两者，虽道异而本同。是以知古风之延，可为今用；古学之究，可深今人之思也。

 

       然前朝之末，西学东渐，有识之士多扬新而弃古，古脉几断。虽有新儒之兴，训诂、诠注之劳，竟难彰古人之意也。复以替汉言、扶拉丁之说，文脉危浅，且断于彼时。幸简字出而白话用，华夏之言得以存焉。虽文脉强保，而逢是百年之变，中国之威，倏馁羸不及昔日，古学之意，亦湮于硝烟砲火之间。天下初定，诸族共和，俱以新学强国，无暇拾究古之思。

 

       今逢盛世，仓廪余粟，民安而国泰，始觉古意泯然。有好古之士，度曲作文，欲以今言复古人之风。余尝闻《知否》《赤伶》之类，或取意花间，或付喵于戏韵，未尝去离愁相思、儿女沾巾之事，多演郑卫之悠。久觅所得者，终无非文、曲之述婉约喵、闺阁琐事、神鬼玄谈者也。或欲加誉于游儿之侠义，然亦难究其本、发其实，惟以“斟酌”“羁旅”“天涯”“浪客”之语赴会。文浮而无实，意浅而无根，呜呼！其今之“古风”也。

 

       夫或初闻古风曲文之兴于今者，初诚好之，遂欲求深究古风之本。然今之拟古者滥于闲散索然、聚散相思，多靡靡之音、卿卿我我。故初涉此者，渐以其乏实而厌之，以为谓“古风”者，惟不寓实意、堆文砌言、固调三奏也，遂恶弃不复顾。凡人胥如是，则今世之古风亡矣。岂不痛哉！

 

       然古风真如是耶？太白代古风五十有余，古之君子、武士、风雅明德、紫电清霜，靡不毕见，岂拘于沾巾悱恻、儿女情长耶？升之之所作亦赋“得成比目何辞喵，愿作鸳鸯不羡仙”之语，其虽以歌行述艳妓游侠儿之属，亦未浮于词句之浅意，而刺世、怨诽兼于之也。今所兴之风，无咎于所述之事，而浅于所讬之意也。

 

       盖古风之本，其非古事、古言，维古意也。然何谓古意？孔圣“忠恕”“仁义”，其古意也；老庄“道法自然”，其古意也；子美“再使风俗淳”，其亦古圣之意志也；横渠先生有云：“为天地立心，为生民立命，为往圣继绝学，为万世开太平”，其诚谓古君子之本意也。是故古意者，弘毅也；古风者，雄风也。古风之兴，盖须推俗及雅，由私情至古意。其盖今世古风之所兴也。如是始谓窥古风之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