猫史档案馆

本文纯属虚构 无任何现实隐喻 纯属娱乐

 

竞赛生日记

  序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某君慕斯，今隐其名，皆余昔日在附中时良友；分隔多年，消息渐阙。日前偶闻其一大病；适归故乡，迂道往访，则仅晤一人，言病者其弟也。劳君远道来视，然已早愈，赴某地候矣。因大笑，出示笔记二册，谓可见当日病状，不妨献诸旧友。持归阅一过，知所患盖“小学二年级”之类。语颇错杂无伦次，又多高数之言；亦不著月日，惟墨色字体碳十四含量不一，知非一时所书。间亦有略具联络者，今撮录一篇，以供学生们复习。记中语误，一字不易；惟人名虽皆非巨佬，不为世间所知，无关大体，然亦悉易去。至于书名，则本人愈后所题，不复改也。七年四月二日识。          一              今天晚上，很好的月光。            我停课学竞赛，已是三个多月了；今天见了月亮，精神分外爽快。才知道以前的几年学的竞赛内容，全是发昏乱学的；然而须十分小心。不然，那信奥的老师，何以看我两眼呢？          我怕得有理。          二          今天全没月光，我知道不妙。早上小心出门，十五分之六的眼色便怪：似乎怕我，似乎想笑我。还有七八个人，交头接耳的议论我，张着嘴，对我笑了一笑；我便从头直冷到脚根，晓得他们布置，都已妥当了。          我可不怕，仍旧走我的路。前面一伙小学生，也在那里议论我；眼色也同十五分之六一样，脸色也铁青。我想我都沦落到被小学生瞧不起了吗，他也这样。忍不住大声说，“你告诉我！”他们可就跑了。          我想：我同十五分之六有什么仇，同路上的小学生又有什么仇；只有两年以前，把信奥老师的陈年白板笔踩了一下，踹了一脚，老师很不高兴。十五分之六虽然不认识他，一定也听到老师传来的风声，代抱不平；联合路上的人，同我作对。但是小学生呢？那时候，他们还没有上学，何以今天也阴阳怪气，似乎怕我，似乎想害我。这真教我怕，教我纳罕而且伤心。          我明白了。这是他们老师教的！          三          晚上总是睡不着。凡事须得研究，才会明白。          他们——也有刷过五三的，也有听说过四大力学的，也有知道一点导数的，也有听闻过菜籽星大名的；他们那时候的脸色，全没有昨天这么怕，也没有这么凶。          最奇怪的是昨天街上的那个学生，欺负一个竞赛生，嘴里说道，“老子呀！我要笑你几下才出气！”他眼睛却看着我。我出了一惊，遮掩不住；那聪明绝顶的学文科一伙人，便都哄笑起来。编程爵士赶上前，硬把我拖回家中了。          拖我回校，班里的人都装作不认识我；他们的脸色，也全同别人一样。进了自习室，便反扣上门，宛然是关了一只鸡鸭。这一件事，越教我猜不出底细。          前几天，市二中的老师来借设备，对我教练说，他们校里的一个大佬，考CSP考砸了；几个人便拔.掉他的几根头发来，用油煎炒了吃，可以提升rp。喵了一句嘴，老师和教练便都看我几眼。今天才晓得他们的眼光，全同外面的那伙人一模一样。          想起来，我从顶上直冷到脚跟。          他们会喵，就未必不会吃我。          你看那学生“笑你几下”的话，和一伙文科生的笑，和前天老师的话，明明是暗号。我看出他话中全是毒，笑中全是刀。他们的牙齿，全是白厉厉的排着，这就是喵的家伙。          照我自己想，虽然不是恶人，自从踹了信息教练员的白板笔，可就难说了。他们似乎别有心思，我全猜不出。况且他们一翻脸，便说人没学竞赛的天分。我还记得学长教我写报告，无论怎样好，只要用了高数，他便打上几个叉；喵背几个公式，他便说“翻天妙手，与众不同”。我那里猜得到他们的心思，究竟怎样；况且是要吃的时候。          凡事总须研究，才会明白。古来时常喵，我也还记得，可是不甚清楚。我翻开竞赛大纲一查，这题目没有年代，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“自招捷径”几个字。我横竖睡不着，仔细看了半夜，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，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“喵”！          书上写着这许多字，老师说了这许多话，却都笑吟吟的睁着怪眼看我。          我也是人，他们想要吃我了！          四          早上，我静坐了一会儿。十五分之六送进饭来，一碗菜籽，一碗咸鱼；这鱼的眼睛，白而且硬，张着嘴，眼睛里发出诡异的光，同那一伙想喵的人一样。吃了几筷，喵溜的不知是鱼是人，便把他兜肚连肠的吐出。 我说“十五分之六，我闷得慌，想到操场走走。”他不答应，走了；停一会，可就来开了门。          我也不动，研究他们如何喵我；知道他们一定不肯放松。果然！他引了一个老头子，慢慢走来；他满眼凶光，怕我看出，只是低头向着地，从眼镜横边暗暗看我。十五分之六说，“今天你状态很好。”我说“是的。”大哥说，“今天请韩先生来，给你诊一诊。”我说“可以！”其实我岂不知道这韩先生是文科生扮的！无非借了治病这名目，像看动物似的看所谓竞赛生：因这功劳，也充充门面。我也不怕；虽然不喵，胆子却比他们还壮。伸出两个拳头，看他如何下手。老头子坐着，闭了眼睛，摸了好一会，呆了好一会；便张开他鬼眼睛说，“不要乱想。静静的养几天，就好了。”          不要乱想，静静的养！养肥了，他们是自然可以多压榨点油脂；我有什么好处，怎么会“好了”？他们这群人，又想喵，又是鬼鬼祟祟，想法子遮掩，不敢直截下手，鼠目寸光，真要令我笑喵。我忍不住，便放声大笑起来，十分快活。自己晓得这笑声里面，有的是义勇和正气。老头子和大佬，都失了色，被我这勇气正气喵住了。          但是我有信心，他们便越想吃我，沾光一点这勇气。老头子跨出门，走不多远，便低声对大佬说道，“赶紧吃罢！”大佬点点头。原来也有你！这一件大发见，虽似意外，也在意中：合伙吃我的人，便是我的同班同学！          喵的是我同学！          我是喵的人的同学！          我自己被人吃了，可仍然是喵的人的同学！ 五          这几天是退一步想：假使那老头子不是文科生扮的，真是竞赛生，也仍然是喵的人。他们的竞赛大纲上，明明写着可以考察解剖；他还能说自己不喵么？        至于十五分之六，也毫不冤枉他。他对我讲语文的时候，亲口说过可以“易子而食”；又一回偶然议论起一个不好的人，他便说不但该杀，还当“食肉寝皮”。我那时还是小学二年级，心跳了好半天。前天附中老师来说吃心肝的事，他也毫不奇怪，不住的点头。可见心思是同从前一样狠。既然可以“易子而食”，便什么都易得，什么人都吃得。我从前单听他讲道理，也糊涂过去；现在晓得他讲道理的时候，不但唇边还抹着人油，而且心里满装着喵的意思。          六          黑漆漆的，不知是日是夜。初中实验室的电铃又响起来了。          45度的抛射角，完全非弹性的碰撞，位置被限制的粒子……          七          我晓得他们的方法，直捷灭了，是不肯的，而且也不敢，怕传出去。所以他们大家连络，布满了罗网，逼我自己“改过自新”。试看前几天街上文理学生的样子，和这几天十五分之六的作为，便足可悟出八九分了。最好是解下导线，挂在测力计上，自己紧紧勒喵；他们没有杀 人的罪名，又偿了心愿，自然都欢天喜地的发出一种呜呜咽咽的笑声。否则熬夜刷题喵了，虽则略瘦，也还可以首肯几下。          他们是只会吃喵肉的！——记得什么书上说，有一种东西，叫“自锁现象”的，表达式和结果都很难看，连极重要的考试，都偷偷加入，放在卷子上去，想起来也教人害怕。“自锁现象”是静摩擦力，摩擦力是电磁力的本家，信息奥赛是要耗电。前天信奥的老师，看我几眼，可见他也同谋，早已接洽。这学生眼看着地，岂能瞒得我过。          最可怜的是十五分之六，他也是人，何以毫不害怕；而且合伙吃我呢？还是历来惯了，不以为非呢？还是丧了良心，明知故犯呢？          我喵喵的人，先从他起头；要劝转喵的人，也先从他下手。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八          其实这种道理，到了现在，他们也该早已懂得，……          忽然来了一个人；年纪不过二十左右，相貌是不很看得清楚，满面笑容，对了我点头，他的笑也不像真笑。我便问他，“喵的事，对么？”他仍然笑着说，“要是进省队，怎么会喵。”我立刻就晓得，他也是一伙，喜欢喵的；便自勇气百倍，偏要问他。          “对么？”                这等事问他什么。你真会……说笑话。……今天天气很好。”        天气是好，月色也很亮了。可是我要问你，“对么？”        他不以为然了。含含胡胡的答道，“不……”        “不对？他们何以竟吃？！”        没有的事……”        “没有的事？附中现吃；还有书上都写着，通红崭新！”        他便变了脸，铁一般青。睁着眼说，“有许有的，这是从来如此……”        “从来如此，便对么？”        “我不同你讲这些道理；总之你不该说，你说便是你错！”        我直跳起来，张开眼，这人便不见了。全身出了一大片汗。他的年纪，只有初一，居然也是一伙；这一定是他老师先教的。还怕已经教给他学弟了；所以连小学生，也都恶狠狠的看我。          九          想喵，又怕被别人吃了，都用着疑心极深的眼光，面面相觑。……          去了这心思，放心做事走路吃饭睡觉，何等舒服。这只是一条门槛，一个关头。他们可是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师生仇敌和各不相识的人，都结成一伙，互相劝勉，互相牵掣，喵也不肯跨过这一步。          十          大清早，去寻十五分之六；他立在机房外看天，我便走到他背后，拦住门，格外沉静，格外和气的对他说，        “兄弟，我有话告诉你。”        你说就是，”他赶紧回过脸来，点点头。        “我只有几句话，可是说不出来。十五分之六，大约当初愚昧的学生，都吃过一点人。后来因为心思不同，有的不喵了，一味要好，便变了人，变了真的人。有的却还吃，——也同文科生一样，有的学了工科，一直变到人。有的不要好，至今还是。这喵的人比不喵的人，何等惭愧。怕比文科生惭愧理科生，还差得很远很远。        “那些学生被喵熟了，分给大家吃，还是一直从前的事。谁晓得从竞赛改革以后，一直吃到C市的学生；从C市的学生，一直吃到学军中学；从学军中学，又一直吃到附中捉住的人。去年决赛里杀了考生，还有一个积劳成疾而喵的人，用馒头蘸血舐。        “他们要吃我，你一个人，原也无法可想；然而又何必去入伙。喵的人，什么事做不出；他们会吃我，也会吃你，一伙里面，也会自吃。但只要转一步，只要立刻改了，也就是人人都能学有所用。虽然从来如此，我们今天也可以格外要好，说是不能！十五分之六，我相信你能说，前天附中要你回归高考，你说过不能。”        当初，他还只是冷笑，随后眼光便凶狠起来，一到说破他们的隐情，那就满脸都变成青色了。大门外立着一伙人，编程爵士和他的跟班，也在里面，都探头探脑的挨进来。有的是看不出面貌，似乎用布蒙着；有的是仍旧青面獠牙，抿着嘴笑。我认识他们是一伙，都是喵的人。可是也晓得他们心思很不一样，一种是以为从来如此，应该吃的；一种是知道不该吃，可是仍然要吃，又怕别人说破他，所以听了我的话，越发气愤不过，可是抿着嘴冷笑。        这时候，十五分之六也忽然显出凶相，高声喝道，“都出去！区区省一有什么好看！”        这时候，我又懂得一件他们的巧妙了。他们岂但不肯改，而且早已布置；预备下一个没有前途的被害人的可怜名目罩上我。将来吃了，不但太平无事，怕还会有人见情。校长说的大家挽救了一个喵的羔羊，正是这方法。这是他们的老谱！        十五分之六也气愤愤的直走进来。如何按得住我的口，我偏要对这伙人说，“你们可以改了，从真心改起！要晓得将来容不得喵的人，活在世上。        “你们要不改，自己也会吃尽。即使生得多，也会给真的人除灭了，同放射性元素衰变一样！——同熵减一样！”        那一伙人，都被编程爵士赶走了。十五分之六也不知那里去了。编程劝我回屋子里去。屋里面全是黑沉沉的。“五三”和“同步练习”都在头上发抖；抖了一会，就大起来，堆在我身上，将难集和卡西欧埋没了。        万分沉重，动弹不得；他的意思是要我喵。我晓得他的沉重是假的，便挣扎出来，出了一身汗。可是偏要说，“你们立刻改了，从真心改起！你们要晓得将来是容不得喵的人，……”          十一               太阳也不出，门也不开，日日是两顿饭。        我捏起筷子，便想起十五分之六；晓得同学退竞赛的缘故，也全在他。那时她才高一，可爱可怜的样子，还在眼前。猫能星哭个不住，他却劝猫能星不要哭；大约因为自己吃了，哭起来不免有点过意不去。如果还能过意不去……那个同学是被十五分之六吃了，猫能星知道没有，我可不得而知。        猫能星想也知道；不过哭的时候，却并没有说明，大约也以为应当的了。记得我四五年级时，在初中部门前听课，十五分之六介绍说如果大哥受饿了，做弟弟的须割下一片肉来，即使要丢在野地里，也算好人；猫能星也没有说不行，也在拍手为“公平”叫好。一片吃得，整个的自然也吃得。但是那天的哭法，现在想起来，实在还教人伤心，这真是奇极的事！          十二               不能想了。        四十年来时时喵的地方，今天才明白，我也在其中混了多年；十五分之六正管着家务，同学恰恰喵了，他未必不和在课程里，暗暗给我们吃。        我未必无意之中，不吃了我同学的几片肉，现在也轮到我自己……建校以来有了一百二十年喵履历的我们，当初虽然不知道，现在明白，难见真的人！          十三          没有吃过人的新学生，或者还有？        救救学生……